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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賢樟教授對中醫治療乙型肝炎的論析『香港中醫雜誌』

更新时间:2017-02-01

香港中醫雜誌 2016年第三期 第8-13頁


[摘要]  乙型肝炎呈世界性分佈,中國(包括香港地區)爲高流行區。黃賢樟教授經過較長時間的臨床實踐與研究,體會到中藥治療可以在抑制與清除乙肝病毒,改善與恢復肝功能,減少肝硬化與肝癌發生的機會,消除患者不適症狀等方面發揮積極有效的作用。黃教授在臨證中總結出乙型肝炎的中醫證治規律,以「清濕熱、化瘀毒 、健脾補腎養肝法」為乙肝的基本治則,乙肝病毒攜帶者,重在補中益氣;乙肝肝酵素高者,重在清熱去濕;乙肝出現黃疸者,注意健脾活血;重型乙肝者,注重截斷與善後。臨床用藥心得包括應注意祛邪解毒貫穿治療全程,祛邪重在清熱去濕與凉血解毒,祛邪需注意給邪以出路,適當配伍凉血活血藥,在選用補益类藥時要防其偏性太過,適當按現代藥理研究結果進行辨病用藥等,依此治療,可獲良效。


[關鍵詞] 乙型肝炎;中醫證治規律;名醫用藥心得;黃賢樟


乙型肝炎呈世界性分佈,中國(包括香港地區)爲高流行區。1995年內地人群HbsAg陽性率爲9.8%,而2006年衛生部開展的乙肝血清流行病學調查則顯示,內地人群的乙肝表面抗原攜帶率為7.18%,即有約9300萬人攜帶乙肝病毒[1],此數字雖然已較上述1995年的數字下降,但仍在全球居於較高水準。

香港大學醫學院內科學系於2008年根據多年來為本港市民免費檢測肝炎發現,約9%至10%的人帶有乙肝病毒,以全港人口推算,即約有60萬人攜帶乙肝病毒,其中約兩成半至四成人更會在40~60歲前演變為肝癌或肝硬化[2]。攜帶乙肝病毒者部分人無肝功能損害,部分人有肝功能損害,因此在臨床上如細緻劃分,乙肝可以分為乙肝病毒攜帶者(沒有肝功能損害);乙型肝炎患者(有肝功能損害) 兩大類。肝功能損害嚴重者,稱重症肝炎。

中醫學雖無乙型肝炎的病名記載,但在古代文獻裏很早就有類似症狀的描述。黃賢樟教授指出,乙型肝炎的中醫病名可根據患者各自的臨床表現分別診斷為胃痞、痞滿、脅痛、嘔吐、泄瀉、黃疸、濕阻等。如無症狀者可直接診斷為乙型肝炎。

乙肝可引起肝功能損害,並可導致肝硬化與肝癌的發生,是它對人體健康的三大危害。目前西醫對本病主要使用口服藥進行治療,而其最好的療效只是使乙肝病毒不再複製,並不能徹底清除病毒,而且需要終身服藥。黃賢樟教授經過較長時間的臨床實踐與研究,體會到中藥治療可以在抑制與清除乙肝病毒,改善與恢復肝功能,減少肝硬化與肝癌發生的機會,消除患者不適症狀等方面發揮積極有效的作用,因此特把黃賢樟教授對中醫治療乙型肝炎的論析總結如下。


1  乙型肝炎的中醫證治規律


1.1  以「清濕熱、化瘀毒 、健脾補腎養肝法」為乙肝的基本治則   

中醫學認爲「正氣存內,邪不可干」,「本氣充滿,邪不易入」。說明正氣虛弱,邪氣則乘虛侵入而發病。所以,正氣不足是乙型肝炎(包括乙肝病毒攜帶者)發病的內在原因,即使無症狀者,如病毒已留於體內,就已顯示其有正氣不足的情況。黃教授指出,乙肝(包括乙肝病毒攜帶者)的基本病機是邪實正虛,在香港地區,其「邪實」主要是濕熱疫毒蘊伏肝臟,直入血分,瘀毒互結;「正虛」主要是肝脾腎虧虛,故乙肝(包括乙肝病毒攜帶者)的基本治則是祛邪扶正。「祛邪」是清熱去濕,解毒化瘀;「扶正」是健脾補腎養肝。扶正可促進祛邪,祛邪有利扶正,兩者缺一不可,只是在應用時要根據病人邪實與正虛的孰輕孰重,以及是屬於無肝功能損害的乙肝病毒攜帶者,還是有肝功能損害的乙型肝炎患者;是有證可辨,還是無證可辨,來決定祛邪與扶正的輕重,以及祛邪與扶正的具體方法而已。

因此,黃教授根據該病的基本病機及治則,拟定治療的基本方:白花蛇舌草、太子參、丹參、杞子各20克,垂盆草、蒲公英、葉下珠、黃芪、菟絲子、黃精、赤芍各15克(以下簡稱乙肝基本方)。方中白花蛇舌草、垂盆草、蒲公英、葉下珠清熱化濕解毒以祛邪;丹參、赤芍性寒涼血清熱,又能活血化瘀,主入肝經,善走血分,與前面諸藥同用,可清除蘊伏於肝臟與血分的濕熱疫毒、瘀毒;太子參、黃芪健脾胃、補中氣;杞子尚能益精血,與菟絲子合用有補腎陰腎陽,溫腎補脾之效;黃精既能滋腎潤肺,又能補脾益氣。各藥同用,互相配合,互相促進,健脾補腎養肝之力倍增。


1.2  乙肝病毒攜帶者的治療─重在補中益氣

    乙肝病毒攜帶者為無肝功能損害者,部份乙肝病毒攜帶者可以無症狀出現,即所謂「無證可辨」。黃教授認為,這只是表象而已,只要已診斷為本病,即該病者已屬正氣不足,從而導致濕熱疫毒乘虛而入,亦就是內在有邪實正虛的情況,因而可直接用上述的乙肝基本方為主,並加強補中益氣的藥物(加量或加味)組方治療。如有證可辨者,則可在此方基礎上根據其辨證分型來加減用藥,即保留及加用對此證型有治療作用的藥物,減除不適合用於此證型的藥物,但不論如何加減,均要注重補中益氣。

黃教授以臨床上常見的證型為例,對「肝膽濕熱型」病者是基本方去黃芪、菟絲子、黃精,加茵陳、虎杖、田基黃、五指毛桃、四葉參、芡實;「濕困脾胃型」去黃精,加土黨參、茯苓、白朮、山藥、白蔻仁;「肝郁血瘀型」去蒲公英、黃精,加醋柴胡、醋鱉甲、郁金、川芎、千斤拔、牛大力;「肝郁脾虛型」去蒲公英,加醋柴胡、醋香附、黨參、白朮、茯苓;「肝腎陰虛型」去黃芪、葉下珠加女貞子、旱蓮草、白芍、西洋參、盤龍參。

黃教授強調,不論是無證還是有證可辨,乙肝病毒攜帶者的治療都重在補中益氣,以調動正氣與邪相爭(改變機體的免疫耐受或免疫麻痹狀態),從而清除濕熱毒邪。如有濕熱或陰虛者,只要選用補中益氣而不過於溫燥,或配伍能制約溫燥的藥物即可,例如可用較大劑量的五指毛桃(25-60克)代替黃芪。

    [病案一] :黃某某,男。38歲。2011年3月11日首診。患者在一年前出現頭暈氣短、神疲乏力,10年12月發現帶乙肝病毒,HBV-DNA1.85×104IU,HBsAg 與HBeAg陽性。就診時上述症狀尤甚,大便稍爛,睡眠易醒,夜尿一次,間有腰酸脅痛腹痛,口乾、憂郁焦慮,舌淡紅略暗,苔微黃厚,脈細稍弱。黃賢樟教授指出,本患者乃由於素體虛弱,正氣不足,導致疫毒乘虛而入,就診時則是肝血不足,脾腎虛弱,而以脾虛為主,另有濕熱疫毒蘊伏肝臟,致肝郁血瘀。故治以健脾養肝補腎、清熱去濕、解毒化瘀,而注重補中益氣。方用上述乙肝基本方為主加減:太子參、黨參、黃芪、茯苓、白術、白芍、菟絲子、黃精、白花蛇舌草、垂盆草、田基黃、菊花各15克,丹參、杞子、雞血藤各20克,川芎10克。

開始時每日服用一劑,復渣再煎,一日飲用二次。用藥十劑後病情改善。繼續在上方基礎上根據其就診時的情況加減用藥,病情穩定後,一般2-4周復診一次,從第4周起上述症狀基本消失,服藥劑量改為2劑藥分三天服用,即第一天一日服用2次(早晚各服1次),第2、3天則1天服用1次,依此循環往復,按2、1、1、2、1、1的劑量循環服用。服藥至2011年7月8日復查肝腎功能,血常規、空腹血糖、AFP、TSH、ESR均正常,HBsAg與HBeAg轉為陰性,HBV-DNA‹10IU,乙肝病毒已被徹底清除。在乙肝病毒已清除後,囑患者仍需繼續鞏固治療,但服藥劑量可逐漸減少,以提高病人服藥的依從性與保障用藥安全。鞏固治療4個月後,及隨後的1年、2年後隨訪病人,病情均無復發,囑病人可接種乙肝疫苗,以免再度受感染。而患者在整個治療過程中均無使用任何治療乙肝的西藥或保健品。


1.3 乙型肝炎(肝酵素高)的治療─重在清熱去濕

    黃賢樟教授指出,這類患者的基本病機同上,但在肝酵素高或有其它肝功能損害時,患者往往濕熱的情況較為明顯,故在用清濕熱、化瘀毒、補脾腎養肝的治則時要重在清熱去濕。其中急性乙肝患者在虛實夾雜中以邪實為主,邪實中又以濕熱尤為明顯,故可用乙肝基本方去黃芪、菟絲子、黃精,加敗醬草、田基黃、虎杖、芡實、連翹、豬苓等。而慢性乙肝患者則往往邪實正虛並重,為免在濕熱困脾之時又復傷脾敗胃,因此可用乙肝基本方去苦寒之蒲公英,加甘淡微寒的清熱去濕藥,如田基黃、雞骨草、溪黃草、蘆根、土茯苓等,再根據何臟虛弱明顯而選擇相應的扶正補虛藥。例如,脾虛明顯,加黨參、茯苓、白術、山藥;腎陰虛明顯,加女貞子、旱蓮草、天冬、龜板;腎陽虛明顯,加巴戟、杜仲、仙靈脾、肉蓯蓉;肝陰虛明顯,加生地黃、麥冬、沙參、桑椹、石斛,使濕熱去,正氣復。若肝酵素高者,不論急性乙肝,還是慢性乙肝,不論屬何種證型,均可加入五味子、白背葉根作為特異性治療。

   [病案二] : 林某某,女,36歲,2009年7月22日初診。患者從母親處感染乙肝病毒,但7年前才發現,當時已有肝酵素增高,即在西醫處使用拉米夫定,數年後因效果不佳而加服阿德福韋酯。患者由於計劃懷孕而於09年5月1日停服上述二藥,停藥前檢查HBV-DNA616IU/ml,肝功能(包括肝酵素)正常。停服二藥後於09年6月23日檢查,HBV-DNA已明顯地增高至3.61×108IU/ml ,7月21日ALT395IU/L,AST304IU/L,顯示其病毒復制非常活躍,肝臟有明顯的炎症情況,因病程已超過6個月,故可診斷為慢性乙型肝炎。由於患者仍計劃懷孕,而不能再服西藥,故即來黃賢樟教授處尋求中醫治療。

初診時患者肝區不適,胃脹噯氣,神疲乏力,語聲低微,外陰瘙癢,白帶色黃,睡眠夢多,牙肉腫而咽乾痛,口乾,面色稍黃,舌淡紅,邊有齒印,苔微黃,後有剝苔,脈細弱。患者要求既要控制乙肝病情,又要不影響其隨後的安全懷孕及胎兒的正常發育。考慮到患者的要求,以及其就診時肝酵素明顯增高,屬於濕熱疫毒內蘊,肝郁脾虛,肝腎不足的情況,治以清熱去濕解毒為主,疏肝健脾為次,顧護肝腎為輔,處方如下:白花蛇舌草、敗醬草、垂盆草、田基黃、蒲公英、夏枯草、太子參、山藥、女貞子、麥冬各15克,旱蓮草、枸杞子各18克,柴胡、醋香附各10克,北五味子8克,五指毛桃25克。

患者因工作繁忙而選用濃縮顆粒劑,一劑分二次服,早晚各服一次,服藥二周後症狀明顯改善,繼續在上方基礎上根據其每次就診的情況加減用藥。服藥五周餘後於09年9月3日復查肝功能明顯改善,ALT 118IU/L, AST99IU/L, 其余肝功能指標正常,患者並於10月初成功懷孕。懷孕後患者已不宜再恢復服用西藥,因而繼續來求診用中藥治療。      求診時其肝區不適、胃脹噯氣、外陰瘙癢、白帶、睡眠夢多,面色稍黃等症狀均減輕,但間有惡心,胃納稍欠佳,偶覺心跳氣短反酸,舌淡紅,邊有齒印,苔微黃,脈細滑,重按乏力,其病機雖與前類似,但有孕在身,選藥時要更為小心,除了如前辨病結合辨證用藥外,所有藥物均不能影響母體健康及胎兒的生長發育,治病與安胎要兩不誤,乃處方如下:      垂盆草、田基黃、銀花、太子參、山藥、女貞子、旱蓮草、杞子、桑寄

生、白芍各15克,黃芩、白術各12克,蘇葉10克,北五味子8克,砂仁、陳皮各6克,麥芽、五指毛桃各20克。

黃教授指出,此方乃是在懷孕前方藥的基礎上去白花蛇舌草、敗醬草、蒲公英、夏枯草等較苦寒之藥,以及柴胡、香附等較辛散之藥,另加入既可清熱去濕,可和胃止嘔,可健脾補腎,而又有安胎作用的藥物,仍用濃縮顆粒劑,劑量則減至2劑藥分3天服,即用2、1、1、2、1、1的服藥方法。在用上方加減治療的過程中,患者均定期檢查肝功能等指標及胎兒的發育情況,09年11月26日復查肝功能又再進一步改善,ALT47IU/L, AST77IU/L,此後約一個月檢查一次,均可大致維持在上述水平,胎兒亦發育正常。患者終於在10年7月足月順產一女嬰,嬰兒發育完全正常。        

分娩後患者繼續服藥治療,在10年10月8日復查肝酵素已恢復正常,其它肝功能指標亦正常。10年11月17日再復查,血常規、肝功能、AFP均正常,HBV—DNA明顯下降至128000IU。隨後患者再減少服藥劑量,間歇服藥作鞏固治療至今,並定期復查肝腎功能、AFP、血常規等,均一直維持正常。2012年6月28日HBV-DNA下降至1400IU,2014年11月22日HBV-DNA已轉為陰性。黃教授強調,本患者在這7年的治療期間並無再使用任何治療肝病的西藥及保健品,說明中藥對慢性乙肝患者,乃至乙肝孕婦均有顯著的療效,而且無毒副作用,特別適合用於需停服西藥的乙肝孕婦。

 

1.4 黃疸的治療─注意健脾活血

    黃教授認為,乙型肝炎患者出現黃疸時,陽黃者可在乙肝基本方的基礎上去黃芪、菟絲子、黃精,再根據濕與熱的孰輕孰重而加用藥物。如熱重於濕時加茵陳蒿湯;濕熱並重時加甘露消毒丹;濕重於熱時,加茵陳四苓散 。只要屬陽黃,不論濕熱輕重,均可加大基本方中赤芍的用量,並宜加入顧護與恢復脾運的藥物,除了茯苓、白術外,還可選加白扁豆、薏苡仁、山藥、芡實、黨參等,另外可加地錦草、金錢草等。   

如屬陰黃則可在乙肝基本方的基礎上去白花蛇舌草、蒲公英,如屬寒濕阻遏型加茵陳術附湯;屬脾氣虧虛型加參苓白術散。

黃教授進一步指出,本文所述的黃疸均由乙肝病毒所引起,故宜注意以下3點,療效才會明顯。(1)需在上述治乙肝的基本方的基礎上加減用藥。單純用一般治療黃疸的方劑效果不夠理想。(2)“黃家所得,從濕得之”,濕性屬土,而脾為土臟,同性相求,濕熱或寒濕之邪往往先困阻脾胃,故黃疸病位不僅在肝膽,更重要的是在脾胃,而且往往由脾胃涉及肝膽,如脾胃運化功能可恢復正常,則濕濁可去,升降復常,藥力得行,而黃疸可退,故需注重健脾養胃,顧護脾胃,尤其不宜純用苦寒,以免傷脾敗胃。(3)黃疸病人常見濕聚成痰,痰濕阻滯,乃致血行不暢,故有謂“治黃必治血,血行黃易退”,治療時宜加入活血化瘀通絡之藥,除赤芍、丹參外,還可選用鬱金、桃仁、澤蘭、紅花、當歸尾等。


1.5 重型乙肝的治療─注重截斷與善後

    急性重型乙肝少見,而且一般已往醫院急症室求診,亞急性重型乙肝與慢性重型乙肝有個別會來中醫診所求診。黃教授指出,按照重型乙肝的診斷標準,患者均有黃疸的表現,而其黃疸的程度均較嚴重。後兩種重型乙肝除黃疸外,還均可見極度乏力,消化道症狀明顯,化驗檢查有明顯的肝功能異常。慢性重型乙肝可同時有慢性肝病體征(如肝掌、肝病面容、蜘蛛痣等)。

重型乙肝病情嚴重,臨床表現較為複雜,中醫辨證多為虛實夾雜,治療時可參照上述黃疸的治療方法,但要注意下述2點:(1)如虛實夾雜而以實證為主為重時,要當機立斷加大藥量,迅速截斷其病情的發展。例如屬陽黃時,大黃、梔子、連翹可用至20克,田基黃、地錦草、垂盆草可用至30-40克,茵陳、赤芍可用至60克,同時配合用顧護脾胃的藥物,可日用二劑,分四次服,或日用一劑,分二次服,但需中病即止,如病情改善,則減少劑量。恢復期則要視病情養陰益氣,或調和肝脾以善後。(2)重型乙肝的療效不僅是看症狀的改善與否,還要看化驗指標是否回復正常。而臨床上症狀與化驗指標有時呈分離現象,並不能以症狀代替化驗指標。為此黃教授在辨證用藥時,注意選擇一些既能治療相應的證型,又為現代藥理與臨床研究證實能改善化驗指標的藥物,如果治療某一證型的所有中藥均無改善化驗指標的作用,則可放寬選藥至不違背“寒者熱之,熱者寒之”的原則即可。

    [病案三] :蕭某某,男,26歲。2010年3月26日初診。患者出生時已攜帶乙肝病毒,屬母嬰傳播。在這二十余年未有進行定期檢查及任何治療。在來求診中醫前一個月出現身黃目黃小便黃,發現後即到西醫門診治療,但無效而入醫院住院治療。當時檢查血清總膽紅素與肝酵素均明顯升高,凝血酶原時間延長,AFP279ug/L,HBV-DNA 154200IU/ml,診斷為重型乙肝,經住院西醫治療多日後病情仍未見好轉,故由住院部醫生轉介到瑪麗醫院輪候肝移植。由於肝移植的輪候時間不確定,患者決定在等候期來找黃賢樟教授行中醫治療。

初診時患者身黃目黃,黃色鮮明,小便色黃如濃茶樣,神疲欲睡,精神極差,身倦乏力,不欲活動,動則乏力更甚,右上腹、右脇及胃脘疼痛,飯後胃脹,胃納、睡眠欠佳,惡心嘔吐,皮膚瘙癢,間有身熱惡寒口乾,舌淡紅略暗,苔微黃,脈弦細稍弱。來診前一天(3月25日)化驗血清總膽紅素527umol/L,ALT157 IU/L,白蛋白27g/L,肌酐120.3umol/L, PT(凝血酶原時間)16.6sec。黃教授臨證分析:在中醫學的角度,除了接受重型乙肝的診斷外,還可診斷為黃疸。因其病情虛實夾雜,實證以濕熱內蘊,瘀滯肝膽為主;虛證以脾胃虛弱為主。雖然其症狀以虛證的表現為多,但由於其出現黃疸的時間未算太長,黃色鮮明屬陽黃,舌象屬實,脈象未為大虛之象,身熱惡寒乃為正邪相爭,均顯示正氣雖虛而未竭,故此時治療可虛實兼顧,通過適當的選藥與配伍,達到祛邪而不傷正,扶正而不礙邪,以至祛邪有利扶正,扶正促進祛邪的目標。具體治則是一方面清熱去濕,疏肝化瘀,利膽退黃,另一方面是健脾養胃,扶助正氣,其中尤其要注重健脾活血,處方如下:白花蛇舌草、垂盆草、雞骨草、溪黃草、田基黃、太子參、黨參、白術、赤芍、郁金、白背葉根各15克,茯苓18克,五指毛桃25克,茵陳20克,大黃12克,梔子10克,陳皮、甘草各8克。每日一劑,復渣再煎,早、晚餐後45分鐘各服一次。

服藥二周後,身黃目黃尿黃改善,神疲乏力明顯減輕,胃納、睡眠改善,右上腹、右脇及胃脘痛消失,惡心嘔吐、飯後胃脹與身熱惡寒消失,皮膚瘙癢與口乾減輕,4月9日總膽紅素、ALT分別下降至272umol/L與111 IU/L,肌酐回復正常,PT改善為15.2sec,HBV-DNA下降至207IU。隨後以上方為基礎,根據每次就診時的病情加減用藥,其中曾加入秦艽與五味子分別加強退黃與降酵素作用,在治療至一個多月時減少大黃的用量,停用白花蛇舌草等,逐步加入杞子、芡實等健脾養肝補腎之品。用藥2個月後服藥劑量減至2劑藥分3天服,用2、1、1、2、1、1的服藥方法。5 月10日總膽紅素再下降至82umol/L,ALT已回復正常。至6月25日(服中藥三個月)檢查肝功能包括膽紅素已全部回復正常:ALT18 IU/L,ALP81 IU/L,A/G 46/31,總膽紅素24 umol/L,所有不適症狀亦消失,並已回復正常工作,其重型肝炎已獲治愈。

黃教授強調,重型肝炎已愈,仍需鞏固治療,服藥劑量逐步減至2、1、1、1,隨後是一劑分二日服,一日一次,到8月28日檢查全部肝功能指標繼續保持正常。以後患者間歇服用中藥,並定期做肝功能檢查等,均一直保持正常,隨訪至今(2016年3月)患者病情一直無復發,維持正常生活與工作。


2 臨床用藥心得

乙型肝炎是各種肝炎中發病率較高,危害性較大的一種傳染病。本病潛伏期長,發病隱襲,病程長,易反複,有部份患者容易轉變為肝硬化或肝癌,因而頗受學者與醫師的重視。黃賢樟教授治療本病有新突破,複習他治療乙肝的臨證規律,在抑制與清除乙肝病毒,改善與恢復肝功能方面,確能發揮積極有效的作用。黃教授經過長期臨床實踐與深化研究,頗有心得,特整理推介如下。


2.1 治療全程均需注意祛邪解毒      

乙肝在香港地區以感受濕熱疫毒爲主,急性期多屬邪實,治療當以祛邪爲主。即使遷延轉爲慢性,正氣更爲耗傷,亦需注意仍有濕熱餘毒存在,仍要注意祛邪。在肝功能基本複常和/或主要的病毒學指標已轉陰的鞏固治療階段,雖可以扶正爲主,但亦不宜純補戀邪。


2.2 祛邪重在清熱去濕,凉血解毒

因本地區本病以感受濕熱疫毒爲主,並可直入血分,故祛邪治療重在清熱去濕,凉血解毒,選藥宜多用甘寒之品,甘可養脾,寒可清熱,故可多用白花蛇舌草、葉下珠、垂盆草、土茯苓、田基黃、雞骨草、銀花、蒲公英、金絲草等,可從中選用幾味藥,並交替輪換使用。對於苦寒之品,一時用之即可,通常不宜大劑久用。以免傷脾敗胃。至於大苦大寒或有毒之品,則当慎用或不用。在濕熱毒盛,傷及營血,需用大劑苦寒清熱凉血解毒藥時,亦宜佐以健脾護中之品,如五指毛桃、山藥、盤龍參、大棗、炙甘草等,並需中病即止。


2.3 祛邪需注意給邪以出路

        

在清熱去濕、凉血解毒的基礎上,應注意導邪外出,給邪以出路。除注意使小便通利外,還需保持大便通暢。可根據二便情況適當選用白花蛇舌草、葉下珠、垂盆草、田基黃、雞骨草、土茯苓、綿茵陳、蒲公英、虎杖、大黃等其中的幾味藥。

        

2.4 適當配伍凉血活血藥      

因熱在血分,血與熱互結,極易成瘀。≪金匱要略•肺痈篇≫謂:“熱之所過,血爲之凝滯”,王清任也說“血受熱則煎熬成塊”,故需視病情適當選配凉血活血藥,如赤芍、丹参、丹皮、郁金、虎杖等。


2.5 在選用補益类藥時要防其偏性太過

因本地區本病的全過程均有濕熱疫毒爲患,所以即使需補虛時,補陽補氣亦不宜濕燥太過,以免助熱傷陰,可多選用補而不燥之藥,如吐絲子、沙苑子、杜仲、冬蟲夏草、五指毛桃、土黨參、太子參、山藥、千斤拔、牛大力等。補陰補血則不宜滋膩太過,以免傷脾礙胃,助生濕濁,宜多選用補而不膩之品,如女貞子、旱蓮草、黃精、沙參、百合、石斛、盤龍參、四葉參、杞子、首烏、桑椹子、桑寄生等。兩者均可從中選用幾味藥,並交替輪換使用。

    

2.6 適當按現代藥理研究結果,進行辨病用藥

無論是在有證可辨,需根據證型用藥,還是在無證可辨,需根據本病的共同病機用藥時,均可同時攷慮参照以下的藥理研究結果來選藥,爭取做到兩方面兼顧。 ①清除乙肝病毒:可選用白花蛇舌草、葉下珠、虎杖、重樓、魚腥草、板藍根、公英、赤芍、丹參、黃芪、桑寄生、巴戟、菟絲子等。②利膽退黃:可選用柴胡、綿茵陳、梔子、溪黃草、雞骨草、田基黃、赤芍、大黃、郁金、金錢草、虎杖等。 ③降低轉氨酶:可選用五味子、垂盆草、敗醬草、田基黃、虎杖、夏枯草、蒲公英、豬苓、女貞子、柴胡、白芍、郁金、丹參、白背葉根、甘草、白朮、靈芝等。④調整蛋白代謝:可選用生地、黃芪、黨參、太子參、白術、紫河車、龜板、大棗、刺五加、阿膠、黃精、杞子、丹參、吐絲子、芡實、白芍等。 ⑤抗肝纖維化:可選用丹參、紅花、三七、鱉甲、川芎、冬蟲夏草、三棱、莪術、柴胡、丹皮、桃仁等。⑥提升機體免疫功能:可選用人參、黃芪、黨參、太子參、白朮、茯苓、沙參、黃精、桑寄生、杞子、女貞子、靈芝、白芍、吐絲子、巴戟、絞股藍、靈芝等。當有證可辨時,盡量在上述藥物中選用對該證型有相應治療作用的藥物,如無相應藥物,則可放寬選藥至不違背“寒者熱之,熱者寒之”的原則即可。


[參考文獻]

[1] 健康主題• 傳染病• 病毒性肝炎• 乙型病毒性肝炎。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網站。

www.chinacdc.cn/n272442/n272530/n273736/n273781/n305053/n328570/index.html

[2] 60萬人料帶乙肝。明報專訊。2008年5月19日。05:05AM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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